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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05-24

21条消逝的生命撼动地球 国外网友因此吵起来了

  深度| 新浪体育 #深度观察

  在甘肃白银举行的“2021(第四届)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暨乡村振兴健康跑”重大安全事故披露,已经过去了30个小时。

  因为遭遇极端天气,这场比赛有多达21人遭遇不幸,创造了国内体育活动一次性遇难人员之最。

  这一被冠以“马拉松百公里越野”名头的比赛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情?究竟应该谁为之负责。

  在这30个小时里,国内的媒体有了大量的报道。

  既然叫马拉松,国内的读者可能第一时间都想到的是中国田径协会或者马拉松协会。

  但实际上,国内目前的办赛情况较为复杂。而白银市黄河石林的这一赛事,和我们印象里的城市马拉松完全不同,相去甚远。

  01 受欢迎的马拉松

  作为体验类赛事,马拉松可以算是国内发展得非常好的群众体育项目。

  原因是马拉松既可以和群众体育挂钩完成当年地方政府的群体活动要求;又有国际选手参加,成为国际赛事品牌;还能电视转播,宣传自己的城市风光,吸引跑者搞活旅游。

  而且,马拉松赛事有着非常好的、直达上万跑者的精准宣传能力,这一点亦让赞助商趋之若鹜。

  所以,马拉松是最受地方政府支持的体育活动之一。

  根据中国田径协会发表的《2019中国马拉松年度报告》——

  2019年,全国共举办1828场马拉松,包含800人以上的路跑和300人以上的越野以及徒步活动,覆盖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参加人次达到了712万人。

  这些已经上报的成规模的赛事,就已经达到了平均每天5场+的程度。

  而每年被冠以“马拉松”之名,但是没有参加马拉松协会认证监管,由地方公司申办,在地方体育局或者地级县市报备的健康跑等项目,更是数不胜数。

  由于参赛人数众多,办赛单位复杂,每年的跑步赛事,也是最容易出现人身事故的项目。

  据央广网报道说,2015-2017年之间,国内跑步赛事中出现的猝死事故高达14起。

  就是国外的大型马拉松,人身事故也在所难免。

国外马拉松出现的猝死事件  

  比如美国在2019-2020年之间,就有2人分别在克利夫兰和休斯顿马拉松中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

  中国马拉松年会,每年都会把分享医疗经验,当做重中之重,进行专题讲解。

  现在品牌赛事已经做到了参赛人员强制体检,每隔1-2公里设立医务工作站,培训志愿者,准备大量心脏除颤器等,以备不时之需。

  02 没有明确划分

  相比之下,这次的白银黄河石林马拉松,是在有巨大坡度的野外举行的越野赛。

  根据国家体育总局2017年《《关于进一步加强马拉松赛事监督管理的意见》的通知文件。

  由马拉松派生的、在室外进行的长距离跑步、长距离行走以及接力,包括半程马拉松、越野跑、山地跑、公路接力等,也统称为马拉松赛事。

  但实际上世界中一般不把这种比赛称作marathon(马拉松),而是Cross country running(越野跑)。以显示两者的差别。

  比起容易调动急救医疗资源,在大城市平坦公路上举行的马拉松,越野跑的类型非常多。

  有较为平坦的越野跑,也有极限山地越野跑,差距很大,危险系数也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国内以后应该重新定义马拉松这个词的使用,严格区分城市马拉松和越野跑、山地跑、垂直山地超长距离极限跑这些项目的称谓,以强调危险性,并标明危险系数,充分告知跑者。

  在国内,田径协会和登山协会都有自己系统的越野跑。

  世界上亦是如此,登山极限有自己的穿越越野,而世界田联也有自己的超级越野赛,并没有单一的归属。

  在国内登山协会的专业性较强,人员分散,地方协会少。而田径协会的竞赛组织能力更强,地方协会多,因此遵循中国田径协会办赛标准的赛事更多。

  根据中国田径协会公布的赛事管理办法:C类赛事,只需要经过省市、计划单列市、地市级的田径协会或马拉松管理部门技术认证、指导,由省级田协或管理部门按季度向中国田协报备就可。

  这次的白银黄河石林赛便是由当地政府出面主办,因此中田径协会的赛事规范标准在现场的执行力度究竟如何,都要主办方自己去把握监控。

  以这次白银黄河石林赛事事件为例,比赛是在2000米以上海拔进行的。100公里路程,3000米的山地缺氧环境和坡度,20小时关门的低温环境,都是极限挑战的一部分。

  选手的补给,换装等都有特殊的需求。自己的转运包要事先放在合理的地点,等待去领取,还要带保暖的冲锋衣。

  山地越野跑所要储备的知识,更接近登山和野外极限生存。其医疗体系的救援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平时我们理解的城市马拉松医疗体系范畴。

  从白银山地马拉松越野的难度看,素人小白和普通跑者是肯定参加不了的,参与者都是有经验的专业人士。

  而且这样的一个小圈子,很多参赛者都是在其他比赛中见过,认识的,也不太会出现体检报告造假的问题(为了省钱,笔者在其他赛事中见到过参赛者PS体检报告,进行打印的情况)。

  19天前的5月4日,在2021乌蒙山超级越野赛中,一名叫做杨立杰的选手也是因为失温,最终丧生。

  该赛事的报名费高达3800,相比之下,白银马拉松的1000元报名费要亲民得多。

  从这里也可看出,当地政府给这一赛事,给与了大力的支持。是真的希望办好比赛,对当地进行宣传。

  03 谁的责任呢?

  那么,这次的事件应该是谁的责任呢?

  有媒体报道说,这一比赛是中国田径协会的铜标赛事。抖音号《白银日报》也表示黄河石林越野马拉松是中国田径协会批准的。

  据新浪体育了解,中国田径协会确实在以前每年年底评选特色赛事或者发给铜标。

  但这个评选是一年一评,黄河石林越野马拉松是2018年获得的特色赛事称号。而2020年由于疫情原因,就没有再评选,今年更是没有。

  早在2018年,中国田径协会的某领导就曾明确表示:“只要是符合当地政府的要求,获得当地政府的支持,都可以开展马拉松赛事,不需要得到中国田径协会的批准。”

  比赛后确认主办单位是中共白银市委、白银市人民政府;承办单位是白银市体育局、中共景泰县委、景泰县人民政府;执行单位则是黄河石林大景区管理委员会、甘肃晟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这样有一点便可明白,办赛单位中,并没有中国田径协会、中国马拉松协会或者中国登山协会的名字。

  根据国家体育总局赛事管理办法中,谁办赛谁负责的属地原则,白银市政府和白银市体育局的属地的责任肯定更大。

救援队现场搜救

  但是这次出事,作为行业管理单位,中国田径协会和中国登山协会也肯定会有所改变。

  比如二者之间为了明确办赛和监管责任,有可能进行协商,讨论越野跑未来到底是具体归口到哪个单位提供指导。或者明确一些危险系数高的,越野登山比赛的门槛。

  毕竟21条人命的重量,让行业经历了一次巨震。也让外界认识到了越野跑的巨大危险性,收紧监管措施在所难免。

  回到比赛现场,从失联救援指挥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通报内容看:赛事出现问题,导致21人遇难的主要原因,是出现了极端天气。

  白银市官方通报说:“当天中午,百公里越野赛高海拔赛段20公里—31公里处受突变极端天气影响,短时内局地出现冰雹、冻雨,并伴有大风,气温骤降。”

  也就是说,选手是在身体过于疲惫的状态下无法自救,最终因失温冻死的。

受失温影响聚在一起取暖的参赛选手  

  通报中只表示12点17分有参赛工作人员发出了求助视频,组委会马上安排20人进山救援。随后甘肃省委省政府组织了700人的力量进山搜救。

  一夜后,172人中151人确认了安全,21人不幸遇难。

  任何糟糕事件发生前,都会被认为策划完美。而当悲剧发生后,用放大镜检查时,又会看到千疮百孔的漏洞。

  怎么设置的赛前安全预案,这700人的救援力量是从多远运来的,什么时候才真正进入的救援?

  从中午12点到第二天的8点之间的20小时,救援是怎么展开的,经历了什么困难?

  一名主办过越野赛的办赛者T对新浪体育说,气候肯定是越野跑赛道设计时,最需要考虑的问题之一。特别是极限山地垂直越野。

  组织方在12点多接到报警后,只能组织20人上山营救。

  这样的气候没有预警,出现紧急情况的救援没有预案么?

  “现场指挥是谁,是否有越野经验。他是否有足够的信息做出判断,发出警报,要求选手们避险甚至通知停止比赛?”

  选手描述是,从CP2(补给站2)到CP3根本上不去车,坡度抖滑。而CP3竟然没有帐篷热水等补给。

  CP2和CP3的工作人员,是否能及时将现场的糟糕情况传递给指挥部。

  T认为,这些情况显示,当初赛道的设计就是有问题的。

  他举例说,按照中国田径协会的关于《特色赛事评定办法的文件》,比赛气温低于5度的情况下必须采取防寒措施。

  此外,他很不理解CP3竟然没有水和补给。

  因为按照要求,每个补给站应该为每名运动员提供大约 250-330 毫升的水以及250-330 毫升的饮料,并应该配备有食品。

  此外根据规定,比赛的补给站要尽可能地设置在车辆可以到达的地方,以便于物资和垃圾的运输,以及配合参赛选手的收容及救护。

  但是显然,这些规定都或多或少地,没有得到切实的落实。

  04 为了不再有悲剧

  越野赛出现21人重大伤亡事故的消息,也在国际上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因为梁晶的知名度很高,所以国际跑圈也对这次中国赛事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一些国际越野爱好者表示——

  “2019年,在UTMF(即环富士山越野赛)上获得第二的梁晶也在比赛中遇难这一点,让我很吃惊。当时我记得梁晶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可乐便喝,而且在飞快的跑动中吃东西,这一点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是不能小瞧大自然的,山岳出现垂直气候变化很常见,穿着短衣短裤比赛这一点,让我很吃惊,日本都是强制要求带保暖物品和雨具的。”

  “显然是办赛者的失误,但是精英选手也应该对状况有所判断,要为自己的生死负责。”

  “我现在住在中国,也参加山地越野赛,和日本比起来,中国比赛的志愿者和医疗人员都太少了。对选手的装备检查也较松,都是赛前一天检查,当天根本不看。比赛管理者经常都不太懂,危机管理欠缺。”

  “看了中国报道说,选手的防寒物品竟然放在CP6,结果在CP3遇到的问题,真是中国规则不一样啊。遇难的精英集团这么多,很是遗憾,不过看电视上出发时领先选手的勇敢,又很感动。”

  “我也参加过环富士山越野赛,只是当时不认识梁晶这些顶级选手。只记得比赛是4月,途中下了大雪,最后我放弃了,没有跑到最后。确实主办者的天气预报能力,以及要求选手携带必需品这些规则,还是要严格遵守的。”

  “我是一个越野赛的工作人员,主要工作是做收容。中国这个比赛地交通太恶劣,车都上不去。由于疲劳和天气原因,很多选手会身体状态出现急剧恶化,必须要有随行的车辆对他们的健康进行监测。对这种危险的了解,没有经验丰富的人参与是不行的。”

  “垂直越野登山应该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要有到膝的防寒衣,有简易雨衣,保暖毯,盐,高热量补给和电量充足的电话。进入这种极限地区,参赛者就要想到一切可能发生的问题,办赛者也应该如此。”

  “这不是什么有健康监测下的马拉松,而是170个人参加的、超轻装无支援、自称职业者的鲁莽登山大会。”

  推特上,同样有很多跑友对中国的事故表示了慰问。

  《今日美国》将梁晶称为超级传奇。

  美国超跑赛事官方推特说:“伤心欲绝,向中国超跑界表示慰问,梁晶是世界上最好的超跑参与者。”

梁晶  

  “连梁晶这种大牌都遇难了,当时的天气状况真的一定很糟糕。”

  “环富士的时候,我就对梁晶有很深刻的印象,这是个意外,我很伤心,判断的失败,真的会造成灾难,我也要在训练中多注意这一点。”

  美国著名选手,参加过环勃朗峰越野,并曾在波士顿马拉松跑进前20的Sage Canaday说:“在这场可怕的悲剧发生后,我对中国超跑界深表慰问。”

  在Sage Canaday的推特下,认证信息为护理救险、气候专家的的帕克-布朗认为:“虽然跑者在比赛中要冒风险,尤其是在超级越野方面,但作为气象学家,我可以说这场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比赛必须要求跑步者携带合适的山区天气设备,赛事组织者需要更好的方法来传达即将发生的风险。”

  但是帕克-布朗马上就遭到了一名叫做雪人越野的外国跑友的反驳,他说:“你跑过么?你看过强制物品清单?您是否经常在高海拔跑步,并参加过超级比赛?”

  “那种一看到是中国就批判的做法是不公平的,我参加过中国的比赛,比起很多欧洲赛事要组织得好。但是山地越野本身就是危险的,作为职业选手,这是对世界所有越野跑者的教训。就像塞纳出事后,F1做出规则更改一样,我相信世界越野跑的规则,也会因此有所变化。”

  “我跑完过环富士赛,当时我带了赛事方没有强制要求的厚防寒服,并且带了雨具。果然途中下了冻雨和雪。当然,顶级选手他们都带的很少,像我这种跑的慢的,肯定要保护好自己。我觉得参赛选手们作为职业人,应该对危险有足够的预期,他们都是职业高手,应该对自己负责。过度地去苛责办赛者是不合适的。”

  显然,在国外的跑友中,对于这次事件的责任划分,也有不同的意见。

  新浪体育也采访了一些国内越野跑参赛者,他们基本上都对这次的事件相当懊恼。

  一名参加过国外赛事,目前在某体育大学担任老师的选手C说:这次白银山地越野马拉松灾难,作为教训会被铭刻在人们的记忆里。

  “地方政府再主办类似的极限山地越野赛事,肯定会谨小慎微。未来几年中国的极限越野赛,肯定会遭受巨大打击。”

  C告诉新浪体育说,越野赛选手出现受伤,失温、中暑是常事。

  为了减轻负担,大家都会尽量减少携带的装备,能不带就不带,身上的重量计算得很精。几个人不带,别人也就觉得他能扛住,我也没问题,结果形成了一个群体跟从效应。

  国外有的赛事因为有版权转播,资金雄厚,会在每隔多少公里设立医疗补给站、救助团队和安全屋。

  甚至会告诉你在多少多少公里处有医疗直升机配备,这种算是很豪华的赛事标准。

  但是他也曾参加过一个很有名的美国山地越野赛事,安全保障却出奇地简单。

  最后在终点回程的车都不够,还是志愿者开自己的私家车去把选手带回来的。

  这名圈内人士表示,自己没有参加过白银比赛,不好评论当地的医疗保障和天气预报服务。

  不过他认为,白银的悲剧,更多的是意外因素导致的,而非人祸,类似于“登山碰到了雪崩”。

  “这个比赛可能很难再举行了,有点可惜,有机会我其实挺想去现场实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经验是很惨痛的,从这次的事件看,我们都对这个(极限越野)跑步的危险性认识不够,希望大家能一起总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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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gfacai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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